第1章：被抛弃的那个雨夜
苏清濯盯着屏幕，手里的鼠标悬在半空，半天没落下。
游戏里，她的冰心角色”清之濯濯”站在九黎城的广场上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玩家。她刚打完古二副本，正准备回城交任务，就看见世界频道炸了。
【世界】吃瓜群众甲：卧槽，枫晚林势力主浩然正气官宣了！
【世界】吃瓜群众乙：谁啊谁啊？不是清之濯濯吗？
【世界】吃瓜群众丙：不是，是婉儿如烟！那个萌新冰心！
【世界】吃瓜群众丁：啊？清之濯濯被甩了？
苏清濯的手指僵在键盘上。
她点开势力频道，枫晚林的公告栏里，赫然挂着一条新消息：
【势力公告】势力主浩然正气与元老婉儿如烟正式结为夫妻，欢迎势力成员参加今晚的婚礼庆典！
下面是一串恭喜的刷屏。
“恭喜势力主！”
“恭喜婉儿姐！”
“终于官宣了，等好久了！”
苏清濯的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她和陈浩然谈了两年，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。她为他放弃了龙行天下的位置，跟着他加入枫晚林，帮他打理势力，帮他拉人，帮他打势力战。枫晚林能从一个三流小势力爬到服务器前十，有一大半是她拼出来的。
现在，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，直接官宣了别人。
她点开私聊窗口，找到”浩然正气”的对话框，打下一行字：
“什么意思？”
消息发出去，石沉大海。
她又发了一条：“陈浩然，你给我个解释。”
还是没有回复。
倒是势力频道里，婉儿如烟发了一条消息：
【势力】婉儿如烟：谢谢大家的祝福～浩然对我很好的，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～
苏清濯盯着那行字，胃里一阵翻涌。
她打开好友列表，找到陈浩然的头像，点开资料。他的夫妻栏里，赫然写着”婉儿如烟”四个字，旁边还有一个爱心图标。
他们已经结婚了。
什么时候的事？
她怎么不知道？
苏清濯的手开始发抖。她深吸一口气，退出游戏，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陈浩然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，终于接通了。
“喂？“陈浩然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“苏清濯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游戏里的公告，什么意思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清濯，我们分手吧。”
苏清濯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们分手。“陈浩然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我和婉儿在一起了，她比你更适合我。”
“适合你？“苏清濯的声音尖锐起来，“你和她才认识多久？一个月？两个月？”
“这不重要。“陈浩然打断她，“重要的是，我们不合适。你太无趣了，整天就知道打游戏，一点情趣都没有。婉儿不一样，她会撒娇，会哄我开心，她…”
“够了！“苏清濯吼了一声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清濯，你别这样。“陈浩然的声音软了一点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，“我们都冷静一下，好吗？你当初在龙行天下的时候，我还觉得你挺有本事的。后来跟我来了枫晚林，你就只会打副本了，别的什么都不懂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房租这个月到期，你尽快搬出去吧。我已经和房东说好了，下个月开始，婉儿会搬进来。”
苏清濯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搬出去。“陈浩然的语气很平静，“这房子是我租的，你一直住在这里，也没交过房租。现在我们分手了，你总不能还赖着不走吧？”
苏清濯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
她想反驳，想说这房子是他们一起租的，想说她每个月都给他转钱，想说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…
她的嘴张了张，又合上了。
每个月给他转的那些钱，他从来没说是房租，她也从来没问过。白纸黑字的租房合同上，写的确实是他的名字。
“好。“苏清濯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搬。”
她挂断电话，把手机扔到一边，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。
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滴在键盘上。
两年前的画面涌上来。
那时候她刚进天下贰，什么都不懂，连技能都放不明白。龙行天下是她加入的第一个势力，势力主小旺仔手把手教她打副本，教她看装备，教她怎么给队友加血。她学得快，操作越来越稳，半年时间就成了势力里最能打的冰心。小旺仔让她当元老，势力里的人都服气，因为她是真的能扛事。
陈浩然就是那时候出现的。
他在世界频道喊人打副本，她正好缺队，就加了进去。打完之后他加她好友，说”你这个冰心操作真好，能不能教教我”。她没多想，就答应了。
后来他天天找她聊天，从游戏聊到现实，从副本攻略聊到生活琐事。他说他在一家公司做中层，工作压力大，只有打游戏的时候才能放松。他说他喜欢她的性格，温柔又坚强，不像别的女生那么矫情。
她信了。
他在语音里跟她说：“清濯，你来枫晚林吧，我刚建了个势力，缺一个能打的冰心。你来了，咱们一起把这个势力做大。”
她犹豫过。龙行天下的人对她好，小旺仔拿她当亲妹妹，势力里的兄弟姐妹都认她。她走了，对不起这些人。
但陈浩然说：“你放心，我不是要你跟龙行天下断关系。你来枫晚林帮我，等势力稳定了，你随时可以回去看看。再说了，咱们都在一个服务器，又不是见不到了。”
她又信了。
她跟小旺仔说要走的时候，小旺仔愣了很久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清濯，你要是后悔了，随时回来。”
她笑着说不会后悔。
现在想想，陈浩然那些话，每一句都踩在她心坎上。他夸她操作好，夸她能干，夸她温柔。他说需要她，说离不开她。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懂她的人，以为两个人可以一起打拼。
到了枫晚林，她确实拼了。势力战她冲在最前面，副本她带团指挥，新人她手把手教，活动她组织策划。枫晚林从一个十几个人的小势力，慢慢爬到服务器前排。那些新加进来的人，有一半是她从别的势力挖来的，另一半是被她的副本教学吸引来的。
陈浩然跟她表白的时候，她没犹豫就答应了。她觉得这是水到渠成的事，两个人一起打游戏，一起经营势力，以后还能一起生活。
现在回头看，她就是一个笑话。
他追她，大概就是看中她在龙行天下的那点名气和人脉。等她把枫晚林带起来了，她的利用价值也就没了。
苏清濯擦了擦眼泪，重新打开游戏。
枫晚林的势力频道里，还在刷着恭喜的消息。她看着那些熟悉的ID，突然觉得好陌生。
这些人，都是她亲手拉进势力的。她帮他们打副本，帮他们做任务，帮他们解决各种问题。现在，他们都在恭喜陈浩然和别的女人在一起。
没有一个人问她怎么样了。
苏清濯点开势力成员列表，找到自己的名字。她的职位是”尚书”，仅次于势力主。这个位置，是她花了两年时间，靠一场一场势力战、一个一个副本拼出来的。
现在，什么都没了。
她正准备退出游戏，突然收到一条系统消息：
【系统】您已被踢出势力”枫晚林”。
苏清濯愣住了。
她点开势力列表，枫晚林的名字已经消失了。她被踢出去了。
陈浩然连等都不等，直接把她踢了。
苏清濯盯着屏幕，眼泪模糊了视线。当初为了加入枫晚林，她放弃了龙行天下的位置。那时候，小旺仔劝她留下，说龙行天下需要她。但她为了陈浩然，还是走了。
现在，她什么都没了。
她退出游戏，站起身来。一双长腿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扎眼。她走到窗边，外面下着雨，雨点打在玻璃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陈浩然最后那条消息还在——“房租这个月到期，你尽快搬出去吧。”
她看了看手机，今天是月底，还有三天。
三天，她要找到新的住处。
苏清濯深吸一口气，打开手机里的租房软件，开始搜索附近的房源。她的月薪只有八千块，扣掉吃饭和交通，剩下的钱，只够租一个单间。
她划着屏幕，看着那些狭小的房间，胃里一阵阵发紧。
两年前，她刚接触天下贰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生活。那时候，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依靠。现在，她又要回到原点了。
不，比原点更惨。
至少那时候，她还有希望。
现在，她连希望都没了。
苏清濯停下手指，看着窗外的雨。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，模糊了外面的灯光。
她关掉租房软件，走到衣柜前，开始收拾东西。陈浩然给了她三天时间，她得尽快搬出去。
她打开衣柜，里面一半是她的衣服，一半是陈浩然的。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，叠好，放进箱子里。
收拾到一半，她突然看到一条裙子。那是她去年生日的时候，陈浩然送她的。白色的连衣裙，裙摆很长，她穿上之后，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。
她记得那天，陈浩然看着她，说：“清濯，你穿裙子真好看。”
她当时笑了，说：“真的吗？”
他说：“真的，你的腿又长又直，穿裙子特别好看。”
苏清濯拿起那条裙子，看了看，然后扔进了垃圾桶。
那些话，现在听来，全是讽刺。
她继续收拾东西，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好。陈浩然送她的东西，她一件都没留。
收拾完之后，她坐在箱子上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。
这里曾经是她的家。
现在，什么都不是了。
苏清濯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。然后，她关上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外面还在下雨。
她撑起伞，走进雨里。雨水打在伞面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裤脚被雨水打湿了，贴在小腿上，勾出笔直的线条。
她低着头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只知道要离开这里。
走了很久，她终于找到一家便宜的旅馆。她办理入住，走进房间，把箱子扔在地上，整个人瘫倒在床上。
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陈浩然的声音还在耳边：“你太无趣了，整天就知道打游戏，一点情趣都没有。”
婉儿如烟那条消息还挂在屏幕上：“浩然对我很好的，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～”
那些恭喜的消息、刷屏的表情包，堵在脑子里，怎么都赶不走。
没有一个人问她怎么样了。
苏清濯翻了个身，把脸埋在枕头里。
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，凉飕飕地贴着脸。她蜷缩在床上，胃里空空的，从下午到现在，她什么都没吃，但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打在空调外机上，闷闷地响。
她闭上眼睛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小旺仔的那句话又冒出来——“清濯，你要是后悔了，随时回来。”
她当时笑着说不会后悔。
现在呢？
她不敢想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旺仔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龙行天下那些人。当初她走的时候那么干脆，现在被甩了又回去，算什么？
苏清濯把脸埋得更深，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可那些画面还是一个劲地往外涌。陈浩然在语音里说”你来枫晚林吧”时的语气，温柔得让她没法拒绝。她跟小旺仔说要走时，小旺仔沉默了好久，最后只说了一句”你要是后悔了，随时回来”。她笑着说不会后悔，转身就走了。
她走的那天，龙行天下的人在势力频道里刷了好多消息。
“清濯姐别走啊！”
“清濯姐走了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清濯姐你真的要走吗？”
她一条都没回。
现在想想，她真是蠢透了。
苏清濯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。旅馆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，黄黄的，形状不规则。她盯着那块水渍，盯了很久，直到眼睛酸得睁不开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她坐起身，擦了擦脸，走到窗边。外面的雨停了，阳光透过云层，照在地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打开手机。
游戏里没有新消息。
她关掉手机，走到镜子前。镜子里的她，眼睛红肿，脸色苍白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打开箱子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。她换好衣服，走到门口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小的房间。
然后，她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。
她迈开长腿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她不知道前面的路会怎样，只知道，她得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