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:毒奶觉醒
苏清濯从旅馆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。
她拖着箱子,沿着街道走了两条街,找到一家早餐店,买了一个包子一杯豆浆。包子咬在嘴里,干巴巴的,没什么味道。她站在路边,一口一口往下咽,胃里空得发慌,却怎么都吃不下。
她划开手机,打开租房软件,继续昨晚没看完的房源。月薪八千,扣掉吃饭和交通,能用来租房的钱,撑死两千五。这个价位,在这座城市里,只能租到城中村的单间,或者是老旧小区的隔断房。
她划了半个小时,眼睛都看花了,终于找到一间还算顺眼的。房子在城中村,离公司地铁三站路,月租两千二,押一付一。照片上看着还行,至少有个独立卫生间,不用跟人共用。
她拨通了房东的电话。
“喂,你好,我想看一下你们那个两千二的单间。”
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,带着点方言口音:“哦,那个啊,你什么时候来看?”
“现在可以吗?”
“行,你过来吧,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苏清濯挂断电话,拖着箱子往地铁站走。地铁上人很多,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,她被挤在车厢角落里,箱子卡在腿边,动弹不得。周围的人都低着头看手机,没人注意到她。
她垂着眼,盯着自己的腿。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的短裤,露出一截笔直的长腿,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。旁边一个男人的目光扫过来,在她腿上停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。
苏清濯没理会,继续划着手机屏幕。
到了地方,她从地铁口出来,跟着导航走了十分钟,终于找到了那栋楼。楼很旧,外墙的涂料斑斑驳驳,楼道里堆着杂物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看到她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就是你要租房?”
“嗯。“苏清濯点点头。
房东带她上了三楼,打开一间房门。房间不大,大概十平米出头,摆了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衣柜,剩下的空间就没多少了。窗户很小,采光不太好,但至少有个独立卫生间。
“两千二,押一付一,水电网费另算。“房东靠在门框上,“要租的话,今天就能搬进来。”
苏清濯站在房间中央,环顾了一圈。床单是旧的,桌面上有划痕,墙角有一块墙皮脱落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租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手机,转了四千四过去。房东收了钱,把钥匙递给她,说了句”有什么问题找我”,就走了。
苏清濯关上门,把箱子放在墙角,整个人坐在床沿上。
床板硬邦邦的,弹簧有点塌,坐上去硌得慌。她低着头,盯着地面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这就是她接下来要住的地方了。
她坐了一会儿,站起身,走到卫生间,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她,眼睛还有点肿,脸色苍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。她用冷水拍了拍脸,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出房间。
还得去上班。
公司离这里地铁三站路,她到的时候,刚好九点。打卡机”滴”了一声,显示”正常”。她松了口气,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。
旁边的同事小周探过头来:“清濯,你今天脸色好差,没事吧?”
“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“苏清濯打开电脑,屏幕上跳出工作群的消息。
“哦,那你注意休息啊。“小周说完,又缩回去了。
苏清濯盯着屏幕,手指放在键盘上,半天没动。工作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,都是些日常的工作安排。她看着那些消息,脑子里却全是陈浩然的声音——“你太无趣了,整天就知道打游戏,一点情趣都没有。”
她甩了甩头,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
今天的工作不多,主要是整理上周的数据报表,再写一份活动方案。这些事她做过很多遍了,闭着眼睛都能做。她打开表格,开始录入数据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她一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快餐店,点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。米饭有点硬,菜炒得太咸,她一口一口往下咽,吃得很慢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游戏的推送消息。
“天下贰新版本更新,新增隐藏任务,快来探索吧!”
她看了一眼,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吃饭。
下午的工作更无聊,她对着电脑屏幕,把那份活动方案改了三遍,终于在五点前交了上去。主管看了一眼,说了句”还行”,就没下文了。
下班的时候,天还没黑。她走出公司大门,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突然觉得有点茫然。
以前下班的时候,她都是直接回家,打开游戏,跟陈浩然一起打副本。现在呢?她要去哪里?
她掏出手机,打开游戏,看了看好友列表。陈浩然的头像灰着,不在线。枫晚林的势力频道里,还是那些恭喜的消息,刷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退出游戏,往地铁站走去。
回到城中村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楼道里的灯坏了,黑漆漆的,她摸着墙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到了三楼,打开房门,按下开关,灯亮了。
房间里还是那样,十平米出头,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衣柜。
她把包扔在桌上,整个人倒在床上。
窗外隐约传来楼下小吃摊的叫卖声,混着油烟味飘进来。她盯着墙角那块脱落的墙皮,盯了很久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陈浩然的声音、婉儿如烟的消息、那些恭喜的刷屏、小旺仔说的”你要是后悔了,随时回来”……这些画面一个劲地往外涌,堵在脑子里,怎么都赶不走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。
房间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
以前在陈浩然那里住的时候,至少还有个人在。现在,就她一个人了。
她不知道躺了多久,终于坐起身来。肚子有点饿了,但她懒得出去吃。她走到桌边,打开手机,点了一份外卖,然后又打开了游戏。
登录界面跳出来,她输入账号密码,按下登录。
角色选择界面,“清之濯濯”站在那里,穿着一身白色的冰心套装,手里握着一根银色的针。她看着那个角色,突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以前,她每天上线,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浩然。现在,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
她点击进入游戏,角色出现在九黎城的广场上。周围还是那些来来往往的玩家,世界频道还在刷着各种消息。她站在原地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,她打开了地图。
她想找个地方待一会儿,不想看到那些熟悉的人。她点开地图,随便找了一个地方——紫荆谷。
紫荆谷是天下贰里的一个风景地图,没什么任务,也没什么副本,就是一片山谷,种满了紫荆花。以前她心情不好的时候,会去那里待一会儿,看看风景,发发呆。
她点击传送,角色出现在紫荆谷的入口。
山谷里很安静,没什么玩家。紫荆花开得正盛,粉紫色的花瓣铺了一地,风一吹,花瓣就飘起来,在空中打着旋。她沿着小路往前走,走得很慢。
走到山谷深处的时候,她突然看到一个老者站在路边。
那老者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,头发花白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他站在一棵紫荆树下,看着她,眼神很温和。
苏清濯愣了一下。
她以前来过紫荆谷很多次,从来没见过这个老者。她点开老者的头像,上面写着”紫荆谷隐士”。
她走过去,点击对话。
“年轻人,你看起来很疲惫。“老者的声音很温和,带着一丝沧桑。
苏清濯没说话,继续点击对话。
“我在这里等了很久,等一个有缘人。“老者顿了顿,“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?”
苏清濯点击”愿意”。
老者开始讲述。
“很久以前,冰心堂有一位弟子,她的医术很高,能救人于危难之中。可是,她救的那些人,最后都背叛了她。她的心,被伤透了。”
苏清濯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鼠标上。
“她不明白,为什么她救了那么多人,却换不来一句感谢。她开始怀疑,自己的医术,到底有什么用。”
老者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。
“后来,她遇到了一位毒师。毒师告诉她,医术和毒术,本是同源。能救人,就能杀人。她不信,毒师就让她试了一试。”
“她用医术转化成毒术,发现效果惊人。她的治疗,变成了伤害;她的加血,变成了吸血。她终于明白,医者,也可以是杀者。”
苏清濯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继续点击对话。
“年轻人,你愿意接受这个传承吗?“老者看着她,“冰心的救赎,不是救别人,是救自己。”
屏幕上弹出一个选项:
“接受传承” / “拒绝传承”
苏清濯盯着那个选项,盯了很久。
她想起了陈浩然的声音——“你太无趣了,整天就知道打游戏,一点情趣都没有。”
她想起了婉儿如烟的消息——“浩然对我很好的,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~”
她想起了那些恭喜的刷屏,想起了那些熟悉的ID,想起了他们看她的眼神。
她想起了小旺仔说的——“清濯,你要是后悔了,随时回来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点击了”接受传承”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特效,金色的光芒从老者身上涌出,笼罩在她的角色身上。她的角色开始发光,周围的紫荆花瓣被风吹起,在空中旋转。
然后,系统消息弹了出来。
【系统】恭喜您完成隐藏任务”冰心的救赎”,获得隐藏天赋”毒奶”。
苏清濯愣住了。
她点开天赋面板,一个全新的图标出现在那里。图标是一朵黑色的花,花瓣上滴着紫色的毒液。她点开图标,详细的说明跳了出来。
【毒奶天赋】
治疗转化:治疗队友时,治疗量的50%转化为伤害,作用在周围敌人身上。
吸血效果:造成的伤害20%转化为自身生命值。
反伤护盾:受到攻击时,反弹15%伤害给攻击者。
毒系强化:毒经技能伤害提升30%。
苏清濯盯着那些字,半晌没移开眼。
她以前玩冰心,一直是纯治疗,加血、救人、辅助队友。她从来没想过,冰心也可以输出,也可以杀人。
她点开技能面板,看了看那些毒系技能。九心海棠、鬼哭藤、赤孔雀胆、醉梦仙花、断肠腐骨草、墨罂蕊……这些技能她以前都没怎么用过,因为她是治疗,不需要输出。
现在,她可以用了。
她退出技能面板,看了看四周。紫荆谷里还是很安静,紫荆花开得正盛,花瓣飘在空中,落在她的角色身上。
她站在原地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,她点开了好友列表,找到了陈浩然的头像。他的头像还是灰着,不在线。她看着那个头像,视线停留了很久。
她想起了以前,她和陈浩然一起打副本的时候,她总是站在后面,给他加血,给他加状态。他冲在前面,她就在后面看着他,生怕他掉血。
现在想想,她真是蠢透了。
她关掉好友列表,打开了世界频道。
【世界】吃瓜群众甲:听说清之濯濯被甩了?
【世界】吃瓜群众乙:是啊,枫晚林势力主官宣了婉儿如烟。
【世界】吃瓜群众丙:清之濯濯好可怜啊,被利用完就扔了。
【世界】吃瓜群众丁: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龙行天下啊?脑子有坑吧。
苏清濯盯着那些消息,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。
她想打字,想反驳,想说点什么。但她最后什么都没打,只是关掉了世界频道。
她站在紫荆谷里,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,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,但眼睛里,却有了一丝光。
她关掉游戏,打开电脑,登录天下贰官方论坛。她搜索了一下关于”毒奶”的帖子,什么都没找到,好像从来没人触发过这个隐藏任务。
她又搜了搜关于冰心毒系的帖子,找到了一些。那些帖子里,玩家们讨论着毒心的玩法,什么加点、什么装备、什么技能搭配。她一个一个看过去,看得入神。
以前,她从来不会看这些帖子。她是治疗,只需要加血就行了。输出、杀人、复仇,这些事,跟她没关系。
现在,有关系了。
她关掉论坛,打开游戏,重新登录。
角色还是站在紫荆谷里,紫荆花还是开得那么盛。她点开技能面板,把那些毒系技能一个个拖到快捷栏里。九心海棠、鬼哭藤、赤孔雀胆……她以前从来没用过这些技能,现在,她要试试。
她点开地图,找到了一个野怪区,点击传送。
角色出现在野怪区,周围是一群低级的野怪。她走过去,选中一只野怪,按下了九心海棠的快捷键。
一朵黑色的花从她手里飞出去,落在野怪身上。野怪的血条掉了一截,然后,一个绿色的数字从她身上飘出来——那是吸血效果。
她看着那个数字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以前,她加血的时候,绿色的数字是从她身上飘到队友身上。现在,绿色的数字是从敌人身上飘到她身上。
治疗变成了伤害,加血变成了吸血。
她又按下了鬼哭藤的快捷键。一根黑色的藤蔓从地底钻出来,缠住了另一只野怪。野怪的血条掉了一大截,反伤的数字从它身上飘出来。
她一个技能一个技能地试过去。赤孔雀胆、醉梦仙花、断肠腐骨草……那些她以前从来没用过的毒系技能,现在挨个在她手里炸开。
打完一群野怪,她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角色。
以前,她是清之濯濯,是枫晚林的尚书,是陈浩然的女朋友。她温柔、善良、听话,站在后面,给别人加血,看着别人打。
现在,她还是清之濯濯,但不再是枫晚林的尚书,不再是陈浩然的女朋友。她可以站在前面,自己打。
她可以是别的什么。
她打开背包,看了看自己的装备。凌霄套,75级手工装备,属性还不错。但那是治疗装,不是输出装。她打开交易行,搜索了一下毒心的装备,找到了一些,但价格都很贵,她买不起。她看了看自己的金币,只有几百金,连一件便宜的装备都买不起。
她想起了以前,她帮陈浩然打理枫晚林的时候,势力里的各种开销,都是她在管。那些钱,都是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。现在,那些钱,都留在枫晚林了。
她需要钱,需要装备,需要重新开始。
她打开天赋面板,又看了一遍那个”毒奶”的图标。黑色的花,紫色的毒液,看起来很美,也很危险。
老者说的那句话又冒出来——“冰心的救赎,不是救别人,是救自己。”
她关掉天赋面板,打开了好友列表,找到了小旺仔的头像。他的头像亮着,在线。
她看着那个头像,目光凝在上面,好一会儿没动。
她想点开对话框,想跟小旺仔说点什么。但她最后什么都没点,只是关掉了好友列表。
她看了看时间,已经十一点多了,明天还要上班。
她退出游戏,关掉电脑,躺在床上。
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。她盯着那道光线,盯了很久,直到眼睛酸得睁不开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她坐起身,擦了擦脸,走到卫生间,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她,眼睛还是有点肿,脸色还是苍白,但嘴唇,似乎有了一点血色。
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。
镜子里的她,还是那张脸,还是那双眼睛。但眼神不一样了。以前那双眼睛里装的是温顺、是退让、是”算了”。现在那双眼睛里,有了别的东西。
她转身走回桌边,打开手机,登录游戏。
毒奶天赋的图标静静躺在技能面板里,黑色的花,紫色的毒液。她看了很久,手指点上去,又退出来,反复几次。
以前她是冰心堂的治疗,站在队伍最后面,给别人加血,看着别人冲锋。别人倒了她去救,别人赢了她在后面鼓掌。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工具,一个谁都能使唤、谁都能丢弃的工具。
她关掉手机,走到窗边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,照在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楼房间,照在楼下晾着的衣服上,照在路边摊贩的推车上。
她拉开窗帘,让光全照进来。
楼下卖早餐的阿姨又开始吆喝了,声音穿透玻璃传进来。苏清濯听了一会儿,转身走进卫生间,开始刷牙洗脸。
今天还得上班。